倾与未来

どうぞお好きに

我在这里,与你共饮一杯酒

只是突然想到

啊,想给你寄一本书啊

【横雏】是梦境与我为邻

杀手横x便利店店员雏

结尾看起来异常奇怪是因为我懒

答应我如果你认识非法杀手记得报警不要像雏雏一样谈恋爱啦(x

文章归档见这里




       八点。往里走,第三个冰柜,倒数第二层,手往里伸,一罐贴着白色纸条的冰啤酒。

       扭头,杀手从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村上值夜班,晚十一点至早七点,周末休息。他在离家不远的便利店做了有几个月了,熟悉各种业务之后,认真负责的态度得到了顾客和店主的一致好评。他还算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和深夜前来的客人总能谈上几句交心的话。周围不少人都已经认识了他,哪怕是偶尔走在路上碰见,都会和他打个招呼。

       如果不是因为打工,村上或许就会和大多数人一样,不知道这个街区隐藏在黑夜下的种种面孔和故事,也绝对想不到会有这么多人在深夜里沉沦或是独自一人买醉。他见过失业多年的流浪汉,和丈夫处于离婚边缘的家庭主妇,与父母发生口角半夜不回家的小孩,也有烂醉的公司白领,躲在角落里偷偷接吻的纯情高中生。他时而安慰他们,时而劝说,又或是安静聆听。生活不紧不慢地过,村上偶尔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平平淡淡的去了。

       他是在一周前注意到横山的。

       那是个干干净净的男孩子,总是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T恤、脚上套着一双人字拖出现,胸口处印着一串他看不懂的英文。他的黑发一直很凌乱,干燥地散着,有时候刘海太长还会遮住眼睛,一副黑色边框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村上就没见他摘下来过。横山一周前开始光顾便利店,凌晨一点半准时出现,村上发现他喜欢先去冰柜拿几罐啤酒,然后漫无目的地在零食区闲逛,买点薯片、饼干之类,再结账。从头至尾他都沉默着,不说一句话,就连付钱也是低着头,等找完零钱拿了东西就走。

       “每天晚上喝冰啤酒,对胃不好。”

       横山似乎是被村上突如其来的搭话吓到了。他抬了抬眼,用一种研究的目光盯了村上许久,才接过塑料袋。然后死死攥着袋子,像是在纠结什么,几分钟后,他轻轻点头:“嗯,知道了。”

       村上笑了,露出好看的小虎牙。他还以为横山一直不说话,是不能发出声音或是有自闭症之类的,看来也只是内向而已。可横山并没有要走的意思,拎着袋子站在柜台前,欲言又止。村上探上前想看看他的表情,又被他灵活地躲开:“你怎么了,不走吗?”

       “你……”

       “我姓村上,怎么了吗?”村上将自己的胸口别着的名牌给他看,“是有什么需要?”

       横山终于抬起了头,透过镜片对上他的眼神:“没、没有。没什么事”

       “你是最近才搬来的吗?以前都没见过你。”

       他沉默。可村上分明觉着,横山依稀透过刘海缝隙的眼神忽然警觉起来,就好像他是什么值得怀疑的人,多不信任似的。横山薄而发白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攥着塑料袋扭头就走,还差点撞到玻璃门,没过几步,又回头狐疑地望了眼,接着匆匆离去。

       村上下意识地挥挥手,却忘记了说一句“谢谢光临”。 

       横山租的公寓在狭小巷子的最深处,漆黑的夜色里,隐隐约约都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他一步步上楼,用满是锈迹的钥匙扭开顶层靠近电梯位置的门。啪嗒。

       进门左手边是厨房,只能容下一个人,倒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乱堆的锅碗瓢盆。再走进去是客厅,只摆了最基本的东西,却脏的不成样子。报纸散落一地,餐桌上满是啤酒罐,不论喝没喝过,一股脑儿都堆着。一台银色的笔记本电脑连着充电线放在沙发上,包围着它的是泡面和拆开的薯片。

       横山踩在废旧报纸上,把买来的东西随手扔上桌,然后坐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纸条:周五晚零点前,xx公寓504号房客,老地点。紧锁着的眉心像是一团夜色慢慢揉搓开来,他回想了下付款时钱包里仅剩的一千円纸钞,一股笑意从嘴角浮现出来,随后伸手抓了罐啤酒,仰头喝下一大口。

       “村上信五。”无意间瞟过一眼的名字一瞬间涌入脑海。横山攥紧了手中的纸条,闭上眼睛竟浮现出了村上的面孔。深褐色的头发好像在眼前一晃一晃,一抬头对上一双明亮的下垂眼。对视久了,水润的嘴唇会不自觉地抿一下,些许尴尬似的耳根发红。

       他将罐中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难得拉开积满灰尘的窗帘,忽得发现,窗外夜凉如水。

       横山趴在一栋废弃工厂房的房顶,摆好狙击枪。

       这栋房子荒废已久了,原本叫了工程队来拆,拆了一半却又被开发商喊停,要建什么购物中心。结果是几年都没做好设计方案,过路人往往连正眼都不瞧上一眼,就匆匆而过。建筑垃圾散落着到处都是,却恰好给了横山隐蔽的地方。离504号房客回家的时间还差五分钟,横山将视线从瞄准镜移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五楼出现了人影。

       距离有些远,横山时不时瞟一眼,并没有用心去看,只觉得那人穿着的T恤松松垮垮的,不算高大,手上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沉静的夜色里仿佛还能听见塑料袋刺啦刺啦的声音。临近午夜才回来,袋子里或许装满了成年人最爱的啤酒吧。横山没多想,眼见那男子一直往走廊尽头去了,想必并不是他的目标,也对他此次的行动产生不了多大影响。

       待那人进了房门,五楼楼梯口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回到是比刚才那个瞩目多了。明显就是个有些醉醺醺的中年年男子,连走路都有些不稳当,胡子拉碴,头发也乱蓬蓬的,衣衫脏乱,口中还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横山从瞄准镜中看去,见他走到504门口便停了下来,却在走廊上靠着,像是妄图清醒清醒。随后颤抖着手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在黑夜里找了好久才找出合适的一把,打开504的房门。横山轻笑一声,在他后脚刚踏进房门的一刹那扣动扳机,甚至都没有仔细确认目标是否死亡,就愉快地吹了声口哨,开始整理枪支。

       离去时向远方眺望的一眼,却让横山停住了脚步。

       本来早已进门的走廊尽头的住户,不知何时又走了出来,正巧看见倒下的大汉躺在血泊中,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呆呆的愣住了几秒,又连忙跑上去想确认对方是否还活着。死去的房客被他摇晃了几下依旧没有反应,他才手忙脚乱掏出手机,似乎是想叫救护车,亦或是报警。

       横山本该快速离开的,可他不知怎得留在了原地,眯着眼睛也看不清对方的面貌,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迷你的望远镜,向五楼望去。看清了那人,他才意识到自己该跑了,匆匆拎起装着狙击枪的箱子,离开现场。只是从镜头里望去的一眼不知为何深深刺激到了他的每一处神经,在大脑里占据了一整晚,令他无法思考。明明算不上惊鸿一瞥,却让他好似魂牵梦萦。

       “村上......信五。”

       第二天铺天盖地都是有关于普通住宅区有人被枪杀的消息。横山对此毫不意外,他打开电视,转到新闻频道,当做享受早饭时的背景音乐。

       “啊啊,那个人每天早出晚归的,谁知道他为什么被杀。我有时候在楼梯上碰见他,满身酒气,怪难闻的,或许是无业游民吧。”

       “我可听说他家财万贯呢,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吧,也不拖欠房租什么的,也从来没见过有人向他讨债。不过被枪杀......想想是有点害怕。”

       “我在这里住了一年不到,平时也没见过他。”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横山猛地放下酸奶,紧盯着屏幕,“昨天啊,我本来要去便利店打工的,突然身体不舒服就和同事换班回家了,后来发现家里没感冒药了就想去买点,一打开门就看到他倒下了。”电视里的村上被记者摄像包围着,看起来越发瘦小了:“他当时就躺在那里,我叫了警察和救护车.......不好意思我可以走了吗,我和同事换到今天上班了......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看着镜头里挤开人群的村上,横山两三口解决了三明治,套上外套就出门了。

       “欸,是你啊,以前都是半夜见你来,突然有些不习惯呢。”收营台前的村上一如既往地微笑着。横山看见他这副笑容,忽然就心安下来,恍惚间也搞不清楚自己这么急匆匆的来便利店找他是为了什么:“啊,那个,便当就不用热了吧,直接包起来就好。”

       “好的,但你吃之前还是记得热一下比较好哦。”

       “对了......你感冒好些了吗?”

       村上似乎有些诧异:“嗯?”

       “就,在电视上看见你了,那个采访。”横山低着头,感觉到自己的脸正一阵一阵泛红,“昨晚很吓人吧?”

       “哦,你看到电视啦。”村上熟练的把便当和另一些零食放进塑料袋,交到横山手上,“感冒不严重,不过有人死了的确觉得不安呢。本来还以为这一块治安不错的,以后回家可能都会觉得怕怕的吧。”

       横山接过塑料袋,手指不小心和村上触碰了一下,便似乎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火花直戳心尖。他正准备和村上道别,一抬头,眼神却正巧遇见他嘴角勾起的美妙弧度,一下一下挥着手应上了心口跳动的速度:“那……先再见啦。”

       刚走几步,他又回过头:“那个,我叫横山裕。”

       便利店就在某个转角,正门对面是一个停车场,零零散散停着几辆车。横山出了门,径直走向对面,从袋中取出一罐可乐,随手就将其余东西放在地上,自己则靠在停车场边的矮栏杆上。面前车辆来来往往,横山可以刚好从缝隙中瞥见村上工作的样子,村上却因为被货架挡住不怎么看得到他。 

       这种等待的工作横山已经习惯了,初秋的正午阳光还有些耀眼,他一边晃着可乐,一边悄悄注视着村上。 工作服看起来比他身材大了一码,那感觉像是高中男生为了见暗恋的女孩刻意穿上不太合身的西装,反而给工作中的村上平添了一份青春的气息,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仿佛令看者回到多年前的青涩时光。横山的笑容又更深了些,久违的轻松如同可乐里的气泡在舒爽的空气中爆破,渺小的火花坠落心底。

       忙碌的村上在横山的脑海中忽然渐渐恍惚成不太明了的身影,填补了无数遗留于学生年代未曾开口的遗憾。他抬起手抿了一口可乐,睫毛间泄露的阳光好像也一同泄露了闪闪亮亮的回忆。如何在懵懂的季节里喜欢上一个男孩,又是如何在时光的浪潮中跌跌撞撞成为杀手都早已不可言说,唯有埋在深处的一丝冰凉似乎还能被某个特殊的谁点燃成烈火。

       他竟在门口靠了一整天。

       村上工作结束看到正在嚼着薯片的横山,彻底愣住了。他简直难以相信这人在路边依靠着零食和碳酸饮料度过了毫无意义的一天,中间还扒拉完一盒冰冰凉凉的便当。无从而来的怒气油然而生,他直冲到横山面前,不顾后者满脸的无辜与震惊:“你没回家吗?不是让你吃便当之前热一下的吗?你不怕胃疼啊?”吼完自己也吓到了,和横山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

       好在横山行走江湖见多识广,心理素质非常人一般的强:“嗯……我今天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也不能这样啊!”村上脱口而出,发觉自己冷静不下来后,越发气恼地夺走了横山手上剩余的垃圾食品,“走吧。”

       “去、去哪儿?”

       “来我家……吃饭。”

       走过504房门口,村上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赶紧低着头快步走过。横山倒是停下脚步盯着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外人看来若有所思,其实不过是在心里为死者偷偷点上几柱香罢了。他自嘲只是拿钱奉命行事,养成的波澜不惊的面孔让人看不出他是否存在过哪怕一瞬的伤悲。

       “不要盯着那边看啦。”村上意外的是个有些迷信的人,站在自家门前着急的向横山招手,“快点过来。”

       横山走过去,随村上一同进入屋内。村上一看就是勤俭持家整洁干净的类型,房内的陈设也的确是足够简单,一贯简洁明了的白色家具,甚至连电视都没有,只剩几张报纸填补了桌面的空白。唯一看起来有生活气息的大约是厨房了,堆满了各种蔬菜和肉类,估计是早上刚买好就急着上班去了,来不及放进冰箱。

       村上指指沙发,示意横山先去休息,随后走进厨房准备做饭。横山坐了两秒就显得无所事事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溜进厨房,像在自家一样打开冰箱妄图找到汽水或是更能让人身心愉悦的啤酒。

       “你找什么?”

       横山转过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咄咄逼人的村上,那架势好像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惨无人道的事儿,非要把他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数落一遍才罢休一样:“我......口渴了,拿水喝。”

       村上听了,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矿泉水塞给横山,然后把他推出厨房狠狠关上了门,留某个偷啤酒不成还惨遭白眼的犯罪分子在门外凌乱。

       ......哪有这样对待客人的。

       待横山和一瓶无辜的矿泉水做完心理斗争已经快八点了,村上也恰好端着盘子出来。横山盯着咖喱饭装作无意问起:“你家有啤酒吗?”

       “没有。”

       “汽水呢?可乐?果汁也行?”

       “没有。”

       横山只好闭嘴了,在臆想中进行他的偷喝啤酒行动,连村上精心准备的咖喱饭都瞬间索然无味了起来。村上抬眼瞟了一下他暗自气恼的小表情,起身拿了一瓶茶饮料摆在他面前:“你要不凑合着喝点这个,或者我现在去买点果汁?”

       横山嘴上说着不麻烦了,心说你怎么会这么养生。

       村上就算是看透了他满心的不满也没有再理会,专心解决完了晚餐,只剩横山还像个小孩子一样拿筷子对着咖喱饭戳着戳那:“怎么,不喜欢?”

       “不是。”横山摇摇头,也不知道应该叹息还是悲伤,“它让我想到一个人。”

       “谁?”

       “高中隔壁班同学。”横山苦笑了一下,随后像释怀了一般大口吃起饭,用胃的膨胀刺激朦朦胧胧的记忆,“学园祭那天他们班做餐厅,就是那次吃了他做的咖喱饭。后来我转学了,再也没有见过他。”

       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或许学生时代能想到的最痛苦和决绝的事就是转学,好像从此再也见不到了一样,难过得比谁都认真。村上沉默了一会儿:“他叫什么?”

       “不知道,没问过。”横山说,“哪敢啊,告诉同学我有点喜欢那个男生,帮我问问他名字?”

       “长什么样,你记得吗?”

       他晃着茶饮料思索了一下,开口道:“我记得他的背影。”

       两人对视了几秒,随后相视而笑。横山从不觉得倾诉是比啤酒更能麻痹内心的东西,可是对村上说得出来,很奇怪,却意外地没有了负担的感觉,他将此归结于村上实在和他的印象过于相像的缘故,也干脆一吐而快。村上评价道:“你的暗恋真苦啊。”

       “是啊,在教室里也只远远地看了个他踢球的样子,只记得咖喱饭了。”横山赞同,“不过倒是听到过他朋友怎么叫他的,可是那个听起来怎么也不像男生的名字。”

       “叫什么?”

       “hina。”

       村上举起水杯的手停在半空,笑容也僵住了。难得的记忆被他从脑海深处重新挖掘出来,就连当初清爽的凉风都似乎与如今没什么不同。他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心怀鬼胎咽下一口水:“我猜,你朋友都叫你yoko。”

       “现在没什么朋友,不过以前的同学的确都这么叫,你怎么知道?”

       村上却答非所问:“你叫我hina吧。”

       横山狐疑地望着他:“为什么?”

       “别误会,和你的暗恋对象没有关系。”村上摆摆手,说,“小时候我朋友说我像雏形明子,所以也这么叫我。你看,像吗?”

       横山凑近他一点,但其实也并不是想看像不像的问题,只是突然发现他的大眼睛似乎格外好看。仔细研究透了,才坐回来:“嗯,有点。”

       村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举起水杯和他的矿泉水瓶碰了碰。

       村上一门心思听横山讲述他足够心酸的情史,转眼送客时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没料到横山在与他熟悉起来后竟是如此话痨,从小学时的轶事一直讲到高中转学为止,添油加醋的形容词让他的心路历程听起来十足坎坷。大概这不长不短的一年暗恋时光是横山有些贫穷和忙绿的人生中为数不多的温情。村上收拾好碗筷,给横山用过的单独放在一旁,似乎料到他还会来做客,刻意准备的一样。

       他夹起沙发上的抱枕走进卧室,抓起书桌上摊着的一本相簿,将自己狠狠埋进柔软的床铺中。窗外的冰凉夜色一直蔓延进房间里,月光仿佛妄图把室内照地宛如白昼般明亮。相簿摊开色调明亮的一页,照片好像是从别的地方撕下来拼凑到一起的,有些稚嫩的笔记在最下角写了小小的“yoko”,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这是谁 ,还是不希望字迹影到处打工响了一整页照片,都已经不可考了。他理应感谢学校在学园祭后制作了这本相册,让他得以在无数个日夜怀念打篮球的他,在鬼屋外揽客的他,在班里吃咖喱饭的他。

       可是依旧没能在重见的第一眼就认出他。

       同学口中他转学之后没过多久就退学,随后到处打工,还走上了一条不可告人的秘密路途等等,村上将信将疑,却也无从考察。他更热衷于默默祈求他安好,而见过他之后,似乎更是这样了,可以随便就把往事抛去,专注于现在的他。

       “yoko。”村上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轻声念道,好像他就在隔壁,听得见他说的每一句话。

       除了下个月的生活有着落之外,横山从不觉得拿到应得的报酬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悦的事。他不乐意工作,若不是钱包已经见了底,他或许可以连续好几个月都瘫在家里仰望天花板,无所事事。从村上家回来后,横山再一次从自家信箱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信封,没有寄信地址,只是草草写了“横山裕 收”了事。

       他忽然就开始计算什么时候能邀请村上再聚一餐了。

       混混沌沌地从楼梯上路,连脚步都有些不稳,好像村上是突如其来闯进他生活的一样。作为一名杀手,横山确定自己足够冷血默然,可以对除生存以外的任何事都漠不关心,但村上是一个十足的意外,又也许潜意识里,他早就把模糊的背影和村上重合起来。

       和自己的心神作斗争实在是困难,这导致横山再去见村上依然是一周后了,当村上微笑着问起“怎么这么久不见你”时,他竟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出“我去旅行了”这种鬼话。

       “啊,我也好像有休假啊,离过年还有好久呢。”

       “工作请假也能出去吧,很困难吗?”横山问。

       “嘛,事情还是挺多的,请太久的假也不好吧。”村上苦笑,“给,你的酒。晚上不要喝这种冰的了,对胃不好,真的。”

       横山轻轻应了一声,悄悄在口袋里揉碎一张纸条。

       那晚他连夜赶到隔壁市,隔夜枪杀了一名知名企业家。

       这个世界上有下命令的人,就必然有愿意去执行的人。

       扣动机板的一刹那,横山突然就想起了村上,想起他说想去旅行时嘴角期待而又无奈的笑容,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远处的人笔直倒下,鲜血从胸腔中喷涌而出,在寂静的深夜绽放的像一朵花。

       他忽然就想到有一句话,叫做“请你朝我心上开一枪”。

       村上像是不经意地说起“好像前几天又有人被枪杀了啊,最近真是不太平呢”,随后认真理好塑料袋交给横山,眼神时不时对上他。

       “是啊。”横山心怀鬼胎地应和着,“最近都是这种新闻。”

       “昨晚也没见你啊,终于不喝酒啦?”

       横山表情僵了僵:“工作加班而已。”他拎起塑料袋转身就走,出门没两步又折回来:“对了,你哪天晚上有空,来我家喝酒吗?”

       “后天。”

       “行。”横山点点头,没注意到身后村上若有所思的眼神。他难得一次在没有任务的时候真正轻快地走在夜风吹拂的街上,好像所有打打杀杀的一切向来都与他无关,只是生命的某一阶段做的连续冗长的梦,可以深埋进脑海。

       梦不可醒,断断续续,他难得在黄昏就走进便利店,顺利拿到了纸条。村上是在太阳落山后来的,不见往常工作时的装束,只套着一件宽松的长袖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九分裤,露出好看的脚踝。

       简单的问候寒暄过后,横山邀村上进屋,晚餐是什么一见便知。便利店的酒,便当,饭团,零食,整整齐齐摆满了一桌。村上哭笑不得:“家里有食材吗?”

       横山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吧,我好久没看冰箱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做饭啊,哪有人吃这么多便利店的东西的,你平时都这么干?”

        “对啊。”

       村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慰自己“罢了罢了”,耐心品尝横山精心准备的大餐:“以后没东西吃别去便利店买了,来我家吧。”

       “啊?”

       “啊什么,你这地方离我那边不是挺近的。以后想吃咖喱饭了就过来,晚饭时间我一般都在。或者你下次找时间过来,我教你做。”

       横山咬着筷子,扭头呆滞地望着村上。没想到村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仿佛被他的动作表情逗笑,忽的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爪子:“干嘛这样看着我啦,笨蛋。”

       “hina?”

       面前的男孩开朗地笑着,好像下一秒就能拉着横山的手带他回到久远的从前。没想到的是记忆中微乎其微的细节居然成了日后再次相认的决定性因素。横山已经记不清在学校各种各样的角落看到过他与朋友的嬉笑怒骂,不经意时开玩笑似的温柔的一掌。

       “hina?”

       村上仿佛是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眼看着横山眼底暗藏的意外与惊喜渐起,悻悻地收回了手:“我其实.......”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两人喝着酒,谁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没认出你?我不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我也是?无数胸腔中喷涌而出却又难以启齿的言语,哪怕是经过了漫长的时光沉淀也依旧埋在心里不敢言。横山的手紧张地在口袋里揉搓着,写着任务的纸条被他揉成了一个小小的纸团,躺在口袋深处:“hina?”

       “嗯?”

       “我能邀请你一起去旅行吗?”横山试探性地问道,“就是,等你放假了,我们一起去哪里......”

       村上忽然凑上前,用手指轻轻按住横山的嘴唇,等他不说了,又收回去,拉起横山的手,眼睛死死盯着他,也不说话。

       许久,他开了口:“好呀。”

       一张被揉皱的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杀手和他共同握住的手心里。

我可以送你一万朵玫瑰
告诉你我爱你

却没办法走进你的心

【横雏】陪你度过漫长岁月05

05

    横山还是回来了。

    他走到原先与涉谷合租的公寓楼下,本来只是想看看村上是否还住在这里,但还没上楼,就被隔壁杂货铺的奶奶抓个正着:“哎呀,小伙子你回来啦?”

    “是的奶奶,我回来看看。”横山报以一笑。

    奶奶像是没听到横山的话似的,自言自语着:“我就说小伙子没走嘛,楼上那个狸猫脸的孩子真是的,每次都要说‘搬走了搬走了’,以后不卖给他小鲑鱼挂件啦……”

    “奶奶,我是搬走了,这次只是回来看看……”

    “yoko?你怎么在这里?”下楼扔垃圾的丸山看到横山一脸尴尬地站在杂货铺前,赶紧上来和他耳语:“奶奶可能年纪大了,老记不得你和hina搬走的事情。”

    “哦……”

    “你怎么有空过来,上楼坐坐?”

    “不了不了,太晚了,我还是先回家了。”横山连忙拒绝,“你忙你的,明天还要上班吧,我不打扰了。”

    “没事,就坐一会儿嘛。”丸山直接挽过横山的手把他硬扯上楼梯,“subaru是晚上酒吧唱歌的工作,没人陪我聊天喝酒,我一个人无聊着呢。”

    横山被丸山一路拖到了门口,也没了反驳的力气,等着他开门,客客气气把自己请进去。

    hina不在了。

    什么都没有了。

    原来的房间里常散发着一股清爽的椰子香,沙发上是他喜欢随手乱放的帽子,往往会覆盖住他的小记事本,上面总是写着“今天yoko来过之后又把手机落在我和maru这里啦,希望他记得过来拿”等等。

一出神,仿佛他还在。

    “yoko你怎么了?“丸山在横山眼前使劲晃了晃手,“别发呆啦,快来坐,我已经好久没和yoko喝酒了啊。”

    横山在丸山面前坐下:“hina他……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嗯……是在你搬走之后,差不多一个月吧,到现在也有三年多了。subaru前几天去了他那里一趟,你要是想知道住哪儿我可以帮你问问。”

    “没事,不用了,我也不想太打扰他。”

    丸山沉默了一会儿,轻轻说道:“我觉得信酱他还是在意你的,其实去见一面也没什么不好。”

    “我知道。”

    “你知道,那我也不多说。”丸山拿手里的啤酒罐碰碰横山的,“我想你自己是知道该怎么做的。”

    横山点点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

 

横山裕先生:

    见信如晤。

    最近轻松了一点,在思考下一部长篇的内容,日子过得十分悠闲。

    几天前,我请subaru来家里喝酒了,知道了一些久远的事,和他聊了很多。 

    真的是只有听到别人的描述,才会明白从前的自己是多么天真的一个人。你也一定想不到,subaru居然连我们偷偷在天台亲吻的事都知道。他说他记得那天风挺大的,看到你仗着被风吹乱的黑发挡住了眼睛,才敢过来抱我,内心挣扎了许久,终于和我凑近了。

    他说那天看到了之后,差点没心情吃午饭,甚至有跑去教导主任那里举报我们的冲动。

    我笑出来了,告诉他少来嫉妒。

    我意识到,也许我潜意识里根本就没有想要忘记你,也谢谢你还一直喜欢我。当年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才走了,还生了你的气,实在是对不起。

    但是,我也是一个胆小的人,我也不敢去见你。我怕我见到你,发现你有了新的爱人,发现你没有我过得一样幸福,我怕我会哭出来,比三年前你一走了之更加伤心。

    让我一直这样过下去吧,自我麻痹也好,没有来往反而让我在心里描绘出了你完美的形象,让我比知道你的消息更加安心。

    祝一切顺利。

 

    涉谷在敲开丸山家的门的一刹那,后悔了。他反复掐掐自己的脸确保不是在做梦,才敢踏入玄关。

    眼前的景象,是烂醉如泥的横山死命搂住丸山痛哭流涕,和他哭诉自己和村上的恋情:“……你……你都不知道我当年苦口婆心暗示了他几回,他才肯让我去他家。九点都不到,他就把我赶出去了!九点!我都还没来得及实践我在床上的理论,他就……他……”

    “是是是,您太苦了。”丸山不停朝站在不远处一脸呆滞的涉谷做手势,示意他把身上这个人拉走,:“yoko你醉了,先去睡好吗?今天先住我家?”

    “睡?谁要睡!今晚说好的,要嗨起来!”横山满脸通红,手还去够着桌子另一边的啤酒,“搞笑!你知道hina这个人有多害羞么,他绝对比我害羞一百……不,一万倍!他居然kiss的时候会闭着眼睛,永远不敢看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他可爱不可爱?那个时候我满眼都是他脸上的痘坑……”

    “信酱要是听到了,怕是要拍死你……”

    “好了好了,yoko,你清醒一点。”涉谷总算是出手把丸山从横山的死缠烂打中解救出来。

    “放开我,还有三罐酒没喝,我才不回去!”横山试图挣脱开涉谷,“我还没讲到hina第一次陪我去便利店买那玩意儿……你是没看到,他脸都黑了……”

    “横山裕,你有空在这里讲这些,还不如直接冲去他家见他,你不是日思夜想还要和他在一起的吗?”涉谷彻底放弃了这个家伙,任他没了支撑,直接倒在地上。

    “不行不行,我今晚这个样子怎么去见他……”横山颤悠悠地从地板上爬起来,“maru你说说,我明天去见他的时候,要不要把高中校服翻出来再表白一次?”

    “你明天要去见信酱?你……”

    “maru别管他。”涉谷拦住丸山,“那好,趁你喝了酒,意识不清,我可让你干件大事,你小子别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行,maru拿纸笔来。”涉谷把横山拖到桌子前坐好,“现在,给hina写信约他见面,立刻、马上,我会去邮局帮你寄掉的。”

    “真是麻烦,都说了我自己会去见他的……”

 

    横山看看自己身上盖着的衣服,又抓抓睡乱的头发,仔细回想了一遍……等等,昨晚我都干了些什么?

    “哟,醒了啊,早。”涉谷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踢开地上的啤酒罐,坐下来。

    “subaru……我……”

    “嗯?怎么了?”涉谷向横山挤挤眼,“你是不是都不记得你昨晚有多英勇?还真就写了信,我刚刚让maru直接帮你给hina了,估计快回来了吧。”

    横山简直想一巴掌扇死喝醉的自己:“直接给他?我都已经不记得我写了什么了……”

    “确保万无一失嘛。哎呀,这可怎么办呀,你说你写了三天后要去见hina,地点都定好了。”

    “你别事不关己一身轻,我昨天有说我写了在哪里见面吗?”

    “没,我又没看你写了什么,自己想去。”涉谷安慰似的拍拍横山的肩,“好好想想怎么去见hina吧。”

“……我这辈子准栽在你手里。”横山无语,打着哈欠坐起来,“完了,我应该没在信里写说要穿高中校服去吧……”

“穿什么破校服,你还是小孩子吗?”

    “……”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禁欲笑容,撩妹……呸,撩汉神器,懂不懂?”

    横山向他抛了个嫌弃的眼神:“还是先记起来要在哪里见他比较重要!”

 

    村上从便利店买完早饭回来,就看到丸山拿着白色信封向自己挥舞,还以为自己一大早出了什么幻觉:“maru……你这么早过来做什么?”

    “昨晚yoko在我和subaru这里,死活要写信约你见面。现在还在家睡着呢,subaru吩咐我一定要亲自将信交到你手里,不可怠慢。”

    “yoko?”村上皱了皱眉,“可我不想见他。”

    “信酱信酱,”丸山赶紧把他拦住,“你就去见一面吧,yoko他其实……从来就没想过要和你分开……”

    “他要是想来见我早就来了。”

    “可是信酱……算我求你了好吗?”丸山把信塞到村上手里,“他昨晚跟我讲了很多事……我真的不忍心看你们这样……”

    “信我可以收。”村上沉默了一会儿后开口,“但见不见看我心情,你也告诉subaru让他别再掺和了,这是我和他两个人之间的事。”

 

    怎么能不去呢?

    村上把买来的早餐往茶几上随手一放,找了剪刀剪开信封,坐在沙发上开始读信。

    他的字真丑。

    只会写假名笨死了。

    开头为什么要扯些乱七八糟的,到底在想些什么啦。

    “笨蛋。”村上小声吐槽,却突然露出了微笑,“yoko这个笨蛋,还是一点没变啊。”

 

    是他没错。

    他还记得他喜欢椰子香。

他记得社团活动后,走到一半因为大雨没法回家,两个人用书本勉强挡雨,因为天气湿冷而在树下瑟瑟发抖。

他记得他喜欢枕在他肩上看他打游戏,在虚拟的世界里打打杀杀,嘴里还念叨着甜言蜜语。

他记得在他和家人吵架的晚上,他冒着雪跑到他家里安慰,为了不被他的家里人发现,特意从房子背面翻的围墙。寒风刺骨的夜晚,两个少年缩在被子里互相捂手。他流着眼泪说:“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他记得离学校不远处的咖啡店里有可爱的大姐姐,会调好喝的卡布基诺,喜欢调侃他们,看他们互相拌嘴打闹。

    他记得成人礼的时候,他在人群中牵住他的手,说:“现在我们终于是大人了。”

    他什么都记得。

 

君のことが好き。

やっぱり大好きだ。

 

    合上信纸,村上发觉自己哭了。

    这么多年了,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抛弃他。他所记得的一切,也正是他怀念的,过往独属于两个人的漫长岁月。

无法想象没有他的话,接下来的日子要怎么走下去。当他再一次觉得夏天过于炎热想吃刨冰,没有人给他做,他瘫在沙发里一脸幽怨的样子;当他厌恶冬天的寒冷幽邃,想要一个暖炉,没有人伸出手给他温暖的样子;当他笑着无人分享,流泪无人安慰的样子……

一切都无法想象。

 

“只有我能陪他了。”

“只有我了。”

 

    信纸最后约定的日期和地点,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三天后,我在以前常去的咖啡店等你,望赴约。”

 

    “我是想在那里见你的。”

    “请让我看看三年未见的你,成熟的样子吧。”

 

    横山站在镜子前拉扯自己的领带,啧,好几年不穿果然已经紧了。

    “我说,我说!嫌小你去问maru借一条嘛!”涉谷在一旁气得直跳脚。

    “你别一副嫁女儿似的表情好吗?!”横山回头厌恶地看了他一眼,“你没听maru说吗?hina叫你别老掺和我俩的事儿,练你的吉他去吧。”

    “有了男人你小子出息了是吗?以后在家被hina拍到头疼,你可别上我这儿来哭诉!没空听你嚷嚷一晚上!”

    “subaru冷静冷静冷静……你真的是一副嫁女儿的语气了……”丸山见状呈上一杯水,顺便给这只炸毛的猫顺顺气。

    “别啊,我再被hina踢出家门还要投靠你呢。”横山终于调整好了领带,向怨气冲天的涉谷挥挥手,“我去见hina啦,先走一步,再见!”

    涉谷看丸山一脸殷勤,不知哪里又生出来怨怒:“maru!去把门给我锁了!今天yoko和hina要敢过来绝对不放他俩进来!”

    “他们今天二人世界肯定不会过来的……”

    “叫你去就去!”

    “得得得得令!!!”

 

    村上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百无聊赖地翻看着菜单。添了一些新增的菜式,招牌的咖啡和咖喱饭、蛋包饭这种,还是没变。

    老板娘给他倒上一杯柠檬水,一开始还没认出他,一会儿又惊叫出声:“欸?是你啊!好久不来了啊!毕业之后过得还好吧?”

    “嗯。”村上点点头,“以前多谢照顾了。”

    “看你们现在事业有成,我也很开心的。”老板娘说,“以前经常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皮肤很白的男生呢?他怎么样了?”

    “他等会儿会过来。”

    “真的?!”老板娘难以置信地捂住嘴,“今天真是太巧了,你们想吃什么尽管点,这顿我请啦。”

    “多谢。”村上有礼貌地回以微笑,看她喜出望外地回到柜台后,凑近老板身边耳语,像是在分享这一重逢。

   墙上的时针快要指向上午十一点了。

   村上将视线从菜单移向窗外,他能感觉到,期待的人会在不远处的拐角出现。

 

   是了。

   穿着黑色西服的身影。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得厉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随着秒针的节奏打着节拍。

    

   他来了,打开木门发出“嘎吱”一声,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啪嗒,啪嗒。

   合着心脏的旋律。

 

   “久しぶり。”他微笑着说,声音甜甜的,像是把他拉回到久远的记忆里。

 

   “你愿意,再做一次我的男朋友吗?”


“相聚时欢笑把盏,别时各自艰难。”

后来我告诉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值得害怕或是担心的
等漫长的黑夜过去,你会看到一个泠泠晴天

【横雏】陪你度过漫长岁月04

04

村上信五先生:

    见信如晤。

    昨晚又和subaru喝酒了。

    他很强硬地问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觉。那一瞬间我居然有些感动,他的表情就跟当年天天撮合我们两个时一样。他说,这个世界上只有我可以陪你走下去。

    这句话似曾相识。

    高二的时候,我跟你表白,其实是subaru背后逼着我这么做的。他在体育课下课之后,把我拦在更衣室里,一脸严肃地说:“去和hina表白,你们两个一定要在一起。”我问他为什么,他回答说,“因为只有你能照顾hina一辈子。”

    我承认,我是一个容易害羞的人。在对你说了“我喜欢你,请跟我在一起”之后抱住你;或者是在路上放开你的手,跑到你前面一个人走,其实都只是我脸红了,不想让你看到这样的我。对我来说,这显得我很没用啊。

    但我的确是个没用的人,并且现在越来越这么觉得。你看,我现在一事无成,就是打工勉强应付日常开销的水平。偶尔心情烦躁了,也只能一个人喝酒,生生闷气。我所有的话都喜欢憋在心里,对家人也是,对你也是,要不是subaru提醒我,我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甚至是表白,也是在他的逼迫之下说出口的。你看,我学不会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情,所以想对你说的也只有在信里写写。

    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要是再强大一点,强大到有能力做好每一件事,不管是刻板的工作,还是对你的感情,强大到能把你一直留在我身边,这样该多好。

    的确,很感谢你的存在支持我成为了曾经每个人眼中的那个厉害的学生会长、聪明的年级第一、受欢迎的篮球社员。

    但我从来就不是那个能让自己认同的横山裕。

    subaru让我清醒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我一直没有,也永远不会不喜欢hina。现在的我只想让自己变得再好,再好一点。至少,要变成能够直言不讳、坦白说出内心想法的自己。

我常常想着,什么时候能和你在街上偶遇,我想在那个时候,可以毫不顾虑地大声告诉你:

    “我喜欢你,我永远都想在你身边。”

    绝对不会再被subaru逼着说了。

    昨晚他说,你过得很好,这让我很放心。我想也是,你其实一直都比我强大,你是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人。高中生的你期待着能与我比肩,你不仅做到了,而且还超越了我。

    接下来,请这样的村上信五先生开始欣赏我的反超吧。

    请继续等待着一定会到来的,在大街小巷相遇的那一天。

 

    丸山从下班回家路过的书店买了一本村上的新书,只是抱着“好友出的书还是推一推销量”的想法,一到家,书就被随手放在了一旁。工作这么忙,确实也没什么时间看。

    “这样不行啊,买来不看不是浪费吗?”涉谷躺在丸山家的沙发上,拿起书,拆了包装。

    “你怎么又在这儿?不上班啦?”

    “谁说不去了,晚点我会乖乖去唱歌的。想吃你的粕汁了,烧点儿呗?”

    “行,书看完给我放茶几上别拿走,睡前看个十分钟的时间我还是有的。”

    “嗯……你要不还是再去买一本吧……”

    丸山去卧室换上居家服出来,心想着怎么这么快这书就易了主了:“哈???”

    翻看着后记的涉谷并没有去在意丸山满脸的黑线:“嗯……这书我要拿给yoko看,你看着办吧,要不等yoko看完了让他再还给你。”

    “……信酱写了什么?”

    涉谷合上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写了他的所有。”

 

    涉谷搓着手,后悔自己没有多带一件外套。横山住的公寓在老城区,看上去老旧得很,一楼大厅里冷气倒是开得十足。好不容易熬到横山打完工回家,居然都过了零点,却还收到了横山一个冷漠的眼神。

    “喂喂,yoko,我在这里等了都要两个小时了,你都不‘怜香惜玉’一下?”

    “这词不是用在你身上的吧?”横山瞪大了眼睛看着非要和自己一起上楼的涉谷,“你怎么都追到我家里来了,到底有什么企图?奸杀还是谋逆?”

    “谁要对你做这些事?我只是好心,你还不请我到家里坐坐?”涉谷把带来的书交给横山,“来来来,给我先开罐啤酒。”

    “真是,小心胃疼。”横山打开冰箱,取出保存的最后一罐酒,冲着涉谷的脸向他砸去,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好了,坐下吧,先看看作者名字。”

    横山从涉谷递过的纸袋中拿出书。清新的绿色封面上,紧挨着书名的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睛发红。

    ——村上信五。

    “你拿走吧。”横山说。

    涉谷开啤酒的手停住了,“啪”的一声,差点被弹下的拉环夹到:“你说什么?”

    “我说,把它拿走。”

 

    “我现在不想看。”

    “什么都不想知道。”

 

    独自坐在沙发上的横山,看着涉谷还没来得及打开的啤酒,深深叹了口气。涉谷出门前那一脸的“横山裕你给我等着瞧”的表情,实在让他感到抱歉。

    并不是不想看,也不存在什么“不想知道”,而是已经看过了很多遍。书就放在枕边,每天晚上都能看到,一些片段更是已经了然于心。

    这一本书,对于横山来说,是故事,也是一篇回忆录。他甚至觉得,书里的每一个标点符号,都像是在刻画他的年少岁月,一分一秒,刺入骨髓,难以忘怀。

 

    “お元気ですか?”

 

    他在后记里这样问道。

 

    “你好吗?”

 

    “我花了三年写完这本书,其中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回忆自己过去的年月。不知不觉间,几乎所有的文字都在怀念与他相处的时光。

    从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世界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就像头顶永远有艳阳高照、晴空万里。

    所有的一切,都在闪闪发亮。

    他在上课时转过头,非要夺走我手中的铅笔,笑容灿烂,根本无法反抗;他喜欢把学生会的事务都交给我做,“会长”这个称号,早就名存实亡;他明明知道我是足球部的,却喜欢拉着我参加篮球部的活动,其实充其量也只是站在场边,帮他看包,接下他扔过来的衣服,等到中场休息再递上水。

    但是,我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

当他成功得到了想要的自动铅笔,转身的一刹那,柔顺的黑发轻轻飘动,淋上的是盛夏的艳阳和少年的气息。

偶尔他在我面前审查交上去的文件,眉头紧锁,等抬起头又是明媚的笑脸。

烈日下他脱下纯白的T恤,细密的汗珠从他白皙的皮肤渗出来,那时的他,像是自带柔光的天使。

    他说:‘帮我拿着衣服,要是想逃,我就贿赂贿赂足球社社长,叫他开除你。’

    我想说我才不走呢。

他经常会在放学后的教室里,拉着我校对作业的答案,不到街边亮起路灯绝对不会回家。他喜欢在关上灯的教室里抱住我,蹭我的头发,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说:‘只要这样就好了,有星光满天,还有你。’

    他说:‘我答应你,永远不会离开hina身边,我要陪着你一起白头到老。所以你不也可以走,你要一直跟着我,永远不可以逃。’

他有这样说过的。

在他和我表白的时候,他说:‘我喜欢你,请允许我一直陪在你身边,寸步不离。’然后他突然抱住了我,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侧脸贴着我的耳朵,炽热到发烫。

    在这之前不知道‘喜欢’是什么。

    在这之后再也不会有第二个让我如此喜欢的人。

    和他已经分别三年了,可我依然能清晰地记起与他有关的一切。通话时的关心、牵手时的温度,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记忆犹新。

    是时光告诉我,身后永无来者。”

 

    “我想告诉他我过得很好,希望他也好。”

 

    “我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

    横山合上书,轻声说。

 

    窗外开始下起了小雨。

    涉谷接到村上的邀请有些意外,不过好歹是省去了自己跑去找他的麻烦。一来二去,把约定的地点定在了村上住的公寓,涉谷请假提前下了班,急急忙忙赶过去。

    村上打开门的一刹那,看到背着吉他的涉谷,傻傻地愣住了:“你……大半夜要来给我唱歌?”

    “我刚下班,酒吧驻唱的工作。”涉谷嫌弃地说,“谁没事儿要给你唱歌,又不给报酬。”

    村上苦笑了一下:“我一个人住可寂寞呢,你给我唱歌的话我当然会好好报答你了。”

    “寂寞?”听到这个词的涉谷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你们这高级公寓隔壁的隔壁,可有条乌烟瘴气的小巷子,里面尽是奇奇怪怪的按摩店提供各式服务,走过去不过十分钟,打个电话随叫随到,你说你寂寞?”

    “你就不能关注点别的吗?”村上哭笑不得地给涉谷递上酒和小菜,“对了,前几天约你的时候,你说有话要跟我说?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我这不是知道你寂寞么?”涉谷不怀好意地笑着,“你说你,当年一个隔三差五就要跑到天台和yoko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还喜欢在放学后的教室说些不明所以的话、干些以为没人知道的事的人,我能想不到你寂寞?”

    “少说些有的没的。”村上忽然收起了笑容,放下筷子一脸的沉闷。

    涉谷听他这样说也不好接口,悻悻地喝了几口酒,赶紧转移了话题:“你最近出的新书,maru刚好买了一本,我就看了。”

    “哦?”

    “然后,我把书给yoko带过去了,但是他没看就还给我了。”

    “这样啊……”村上有些兴奋起来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那你是……已经看完了?”

    “没有,只看了一点,还没看完。”涉谷说,“但是hina,其实有很多事,我都是知道的。”

    村上低着头,沉默不语。

    “yoko当年喜欢你,我看出来了,所以叫他一定要和你表白。你知道的,他不是一个会把自己内心感情大胆说出来的人,所以我帮他策划了很多,告诉他要在怎样的时机成功率才会大。还有,有次我忘记拿练习本了,回教室拿的时候,刚好看到你们在说些悄悄话,我没敢打扰你们就没进来,第二天因为没写作业还被骂得很惨。就那个长得一脸凶样像是鳄鱼的化学老师,记得吗?”

    涉谷试图勾起村上的嘴角,而后者却只是淡然点了点头。

    “你在篮球场边看yoko打球的眼神,还有他欺负完你偷笑的表情,我都看在眼里。看得出来你是真心喜欢他的,hina,他也……”

    “他要是真的喜欢我,”村上深吸了一口气,说,“你告诉我,他如果真的喜欢我,为什么当年一声不响就走了。”

    “他没办法……”

    “他到底还是不喜欢我了吧,只有我还像个傻子一样天天想着他能回来……”

    “hina你清醒一点,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涉谷拍拍桌子,酒杯里的酒被震得一直晃动,“你也知道你家里不同意你俩的事,yoko他也……你难道要他忍心看着你和最亲的家人吵架?分开?”

    “知道我不在乎这些……”村上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甚至都做好了再也不和家里联系的准备,我……”

    “可是hina,他不能这么做。”涉谷放低了音量,“他喜欢你,不希望你有任何的烦恼和负担。hina,他真的是希望你能和家人好好相处才走的。他没有不喜欢你,他只是觉得你能生活在家人的关心下也许会更好。”

    村上紧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抬起头望着头顶的灯,耀眼的灯光似乎能刺激自己把眼泪憋回去:“他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因为他知道做不到两全其美,所以选择了退让。”涉谷说完,起身拉开村上身边的椅子坐过去,搂过他的肩,“少来了,我今天可不是为了看你哭才来找你喝酒的,快把眼泪塞回你的泪腺,别老一张猩猩脸。”

 

    “作为朋友,我真心希望你们两个在一起,我清楚地知道你们有多喜欢对方。”

 

    “今晚不醉不归,我先干为敬。”


【横雏】陪你度过漫长岁月03

我终于到了连前两章的超链接都不会搞的程度了


03

    横山睁开眼,墙壁上的挂钟显示的时间是下午六点五十分,他忍不住“啧”了一声,烦躁地揉揉脑袋,从床上爬起来。真是的,七点便利店的打工要迟到了啊,赶不上的话怕是又要被店长骂了。

    即便是这样,横山依旧不紧不慢地去厨房给自己泡了一杯泡面,并且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吃起来,还忍不住打开了电视。急什么呢,现在的自己什么时候急过了?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滴滴滴”地提示有新信息发来。最新的几条是同在便利店打工的大仓发来催促的,再翻下去,是以前公司里的好友来约一起吃饭的信息。横山先把大仓的短信通通删掉以免打扰自己吃泡面的好心情,想了一想,对着前公司好友的信息也按了删除键。

    电视上的晚间新闻正一条一条播报着,油价上涨房价下跌,这些事与他并没有多大关系也不过是作为晚餐的BGM。

    “接下来为您播报下一条新闻。悬疑推理作家村上信五首次挑战情感类小说,新书发布会定于本周五进行……”

    横山迅速抬起头,屏幕上没有记者对村上的采访,只放了一张大约是在哪家咖啡店里摆拍的村上伏案写作的照片,主持人草草介绍了一下新书的内容以及发布会的安排就结束了这一条新闻。

 

    他瘦了。

    看起来稳重了。

 

村上信五先生:

    见信如晤。

    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你了,没想到你现在也是一个上过电视的人了,这要是放到高中的时候,别说是我了,你会被学校里的同学崇拜死的吧。

    hina啊,现在真的是一个出色的大人了。

    想到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去摸你的头发,却发现你又不在,只能尴尬地拍拍沙发上的毛绒熊聊以自慰。

    我记得hina以前是一直很崇拜我的对吧?这么说显得我有些自恋,其实我有在享受hina不服输的眼神哦。hina的存在,就是让我一直努力下去,想着“总不能赢不了这个虎牙怪啊”,然后成为更好的人。

    可是很抱歉的是,我现在似乎并没有做得很好。

    大学毕业后在公司里找的工作,我三年前就已经辞掉了。交际应酬这些,我真的对付不来。我也知道这只是个小小的借口,因为没有hina而沮丧才是我无心工作的最大原因。现在的我,在便利店打工,书店打工,勉强应付日常开销,时间被忙碌占据,好像也能让我暂时地麻痹自己,忘记以前的生活。

    前几天打工回家的路上绕了点路,回高中拜访了老师。那个什么事都喜欢管一管的数学老师说还记得我,总是喜欢在课上回过头打扰后桌的你听课,也因此常常被拍脑袋。他说到这事笑得直不起腰,还骂我傻,明明老师在讲台上都看得到,却非要装作好好听讲的样子,拿书遮掩自己的动作。

    他向我问起你的状况,我无言以对,草草编了几句,说你事业有成什么的,就赶紧逃走了。

    路上经过了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看起来经营得不错,招牌咖喱饭也还在卖。我从外面稍稍瞟了一眼,原来那个二十出头的小姐姐身边多了一位高大的男子,像是已经结婚了。

    昨晚久违地和subaru喝酒了,他说我还欠你一句“再见”。我仔细想了想,我只是忘了和你说“谢谢”。

    就算现在你不在我身边了,也谢谢你曾经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いつもありがとう。

 

    看着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们从会场大门鱼贯而入,村上坐在台上,紧张得手有些发抖。安田把倒好的水放到他面前:“信酱,没事,说你自己想说的就好了,不用太紧张。”

    “嗯。”村上点点头,拿起杯子喝下几口水,安慰自己心安。

    待记者全部到场,主持人向村上点头示意了一下,宣布发布会开始。介绍作家、新书情况,村上只是保持着商业性的笑容,一切流程都由主持人引导着前进,并无什么差错。

    “真好啊。”村上想。

    “真好啊,要是yoko能坐在旁边,自己也会更加从容的吧。”

    突如其来的想法把村上自己也吓到了,一瞬间,他觉得脑袋里空空的,毫无由来的恐惧也一点点占据了内心。

    “村上先生,村上先生?”主持人呼唤村上,见他没反应,凑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下一环节是记者提问,请村上先生准备好回答。”

    “啊?哦,好。”村上回过神来,拿起桌上的话筒。

    “请问村上先生,您原先是以写悬疑推理出身,这次文风大转,描写青春期高中生细腻的情感,您的灵感是从何而来呢?是有什么契机促成了这次转变吗?”坐在第一排的记者举起手提问。

    “这个啊……”村上的视线飘忽不定,最终聚焦在了面前杯子里的水上,他努力劝说自己冷静下来,“因为想起了一些高中时候的事。”

    “能具体说说吗?”

    “因为高中时候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坐在我的前桌,每天打扰我上课,自己也总是嬉皮笑脸,他做什么事都比我好,这也让我不由地鞭策自己超越他。”

    已经有些恍惚了。

    横山的面容渐渐浮现在村上的脑海,会场明亮的光线让他更是沉浸在回忆的错觉里,就跟从前夏日午后从窗外蔓延进教室的阳光一样的刺眼。

    “是他陪我度过了这么多年的岁月,我很感谢他。他很温柔、很纯粹,他很了解我,我也知道他的所有事。如果没有他,我不会这么努力、这么拼命,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尽管我们已经三年未见了,我也不知道他如今过得怎样,但我想他知道我要对他说什么的。”

 

    “道歉也好,告别也好,三年已经都过去了。”

    “我想说的就只有一句‘谢谢’。”

 

横山裕先生:

    见信如晤。

    你现在怎么样了呢。

    今天刚刚开完新书的发布会,本来说好和工作人员去喝酒的,但是因为一些突发的状况,我只能说句“抱歉”然后回家。

    吃了点冰箱里剩余的咖喱饭,坐在这里给你写信。

    根本不存在什么状况,只是我想你了。

    发布会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想你了,想着“要是yoko在身边就好了啊”,差点还误了记者提问。我好像总是这样,一经历大场面,就想要你在身边。

    就像是毕业典礼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我在台下紧张的时候,你把发言稿给我,然后抱住我,在我耳边说了“加油”。那之后没有告诉你的是,我看到你在台下鼓掌觉得特别安心。

    我总是告诉自己,就算yoko不在,也不能怕。

    三年前就这么跟自己说过了。

    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回不了头。

    克制自己不去想你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仿佛是深埋地底的宝物又被人挖掘出来了一样,就算是选择忘记也还能记起,甚至是被时时刻刻提醒着你的存在。

    你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乃至未来。

    谢谢你一直以来都在。

 

    丸山收到了村上的第三封信。

    “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他想,“总不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去安慰村上吧,也总不能放着不管。”

    “喂,maru,你又收到信了?”

    “啊?没有……”丸山赶紧把信往沙发上的抱枕下一塞,“你怎么过来了?”

    “来蹭饭啊。”涉谷很自然地脱了鞋进来,把刚刚下楼拿到的横山的信拍在餐桌上,又从抱枕下抽出村上的信,“别藏了,藏又不是个办法。”

    “你下次倒是先敲个门再进来啊……”

    “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信啊,总不能让yoko和hina两个人再这么闹僵下去吧。”

    丸山撇撇嘴,把摊在餐桌上的杂志、报纸通通整理掉:“这我当然明白,就是不知道怎么做嘛。你想吃什么?意面怎么样?”

    “吃什么随意啦。”涉谷摆摆手,“啊……这两个人可气死我了,明明我高中帮他们解决了这么多情感纠纷,居然信里提都没提到我一次,啧啧。”

    “那我们怎么办?去找他俩谈谈?”

    “先去聊聊再说吧,但还是别明说的好。这俩别扭的人,信里说的好听,‘想你想你’地腻歪,等当面提起对方了,指不定又要怎样傲娇呢。”

    “行呗,听你的。”

    “等解决完这次的事,我再也不要掺和他俩的感情了。”涉谷收好信放在桌上,“想当年,我高中起就给他们助攻,到现在还没个结果,也真不知道他俩谈个恋爱怎么累的是别人。”

“那你也可以谈个恋爱麻烦麻烦他们啊。”丸山笑着把晚餐摆到涉谷面前,“刚好扯平。”

 

 

    “怎么了,最近约我约得很频繁啊?”横山打着哈欠从居酒屋门口进来,“你该不会有什么心理问题要我帮忙疏导吧?”

    “明明你自己心理问题最严重。”涉谷腹诽。待对方坐下又给他倒上酒:“先喝,喝了跟你讲。”

    横山差点笑出来:“你到底怎么了,工作请假陪我喝酒可不像你的作风?”

    “喝了再说。”

    酒过三巡,看横山脸颊浮起了浅红,涉谷停下了倒酒的动作:“yoko,问你个正经事儿,你说实话。”

    “你问。”

    “你还喜欢hina吗?”

    听到前男友的名字,横山的酒立马醒了一半:“问这个干什么?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你们两个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吗?”涉谷反问。

    横山一想:“嗯,好像确实没有了。”

涉谷这个朋友与自己肝胆相照,除了村上,最了解自己的也只有他:“那怎么就问起hina了呢?他现在过得不好所以你来找我了?”

    “这倒也没有。”涉谷摇摇头,“他现在过得是挺好的,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干什么?我一个人过得不错的。”

    “你敢说你现在过得很好?你是日进斗金还是富可敌国了?”

    “……没这么夸张。”

    涉谷放下筷子,摆出一副横山从没见过的严肃表情:“因为我知道你当年不是因为不喜欢hina才走的,所以我要问。”

    “那又怎么样。”横山避开涉谷的眼神,“三年过去了,你怎么会知道我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就知道你会犯傲娇的毛病……”

    “那你还问什么呢。”

    “yoko我求你成熟一点好吗?”涉谷气得直拍桌子,声响使得别桌的客人纷纷扭头朝两人看,“我说,你不管怎样也考虑考虑hina好吗,他这么喜欢你,你还真的忍心扔下他不管?”

    横山沉默了。

    “我可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yoko,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八岁的小孩子了,hina也不是,这么多年都在一起了,我相信你们两个是真心实意的。要不你就亲口告诉我这都是你们两个玩玩的,在一起完全没有任何感情。”

    “可这……”

    “你看看,你根本不敢说。你和hina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总不能就这样看着你们至死不相见吧?”

    “就算我告诉你,我还喜欢hina又怎么样?我能去找他吗?你想过我们会有多尴尬吗?”

    “不会尴尬的,只要你承认喜欢他。”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看得出来。”涉谷平静地说,“我看得出来你们是真心喜欢着对方的,我知道你们会一直走下去,也只有你能陪着hina走下去。”

 

    “我只要你一个回答,你还喜欢他吗?”

 

    “喜欢。”


【横雏】陪你度过漫长岁月02

02来啦!


02

    这个街区每天都会看到日出的人,一定是我。

    涉谷背着吉他,胡乱地想,口中哈欠一个接着一个不停歇。在酒吧连续唱了一个晚上,果然还是先回家睡一觉再解决食物问题比较好。

    “嗨,早。”

    涉谷迷离的眼神被清脆的声音吸引过去,还没来得及想清这么早的会是楼上的大妈还是楼下的大爷,就被穿着邮递员服装的黑皮侵占了视线。

    “最近你们这里的信还真是多呢。”

    “嗯……”睡眼朦胧的涉谷可没心情和一位邮递员闲聊,看他把一些报纸和信件塞进邮箱,却被下一秒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停手!!!”

    “欸???”黑皮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慌了神,手一抖,“啪嗒”,信封准确无误地落到了信箱里。

    “好讨厌啊!那封信你扔我信箱里干嘛!我还要上楼找钥匙!很烦的!”

    得,这下彻底清醒了。

    涉谷花了一个多小时在杂乱无章的家里翻找自己多年未见的邮箱钥匙,找到的那一刻他不禁开始祈祷自己这辈子再也不要见到那只黑皮邮递员。打开邮箱的那一刻,他简直想掐死没睡醒的自己:明明就是一封只写了地址却毫无署名的信,这样大费周章真是何必呢?果然还是要去睡一觉补补脑子。

    然而拆开信,涉谷突然觉得自己应该是要连续几天睡不着了。还好把信拿了出来,顺便感谢刚好遇到黑皮来送信,要不然他可能这辈子都会后悔忽略了它。

    只写假名不会汉字,自己认识的人里,还会有谁?

 

村上信五先生:

    思来想去,决定还是用“先生”称呼你。

    其实我也觉得这样称呼显得有点生疏。尽管多年未见,也还没到形同陌路的地步,我是没有胆量约你出来见面,但如果在路上遇见,总归还是有胆子上前说一句“好久不见”的。

    我可没有在逞能。

    今晚朋友来家里做客了,非要拉着我讲他失恋的事,一直喝酒到很晚,现在应该都快要凌晨了吧。大概是酒精的作用,我在床上翻来覆去也无法入睡,又听朋友讲了他的遭遇,这才想起来,这么多年是不是至少该问候你一下。

    不过我猜这信是到不了你手里的,记门牌号这种事总是让我很苦恼,以前也总是搞混,明明以为是在敲自己家的门,来开门的却是你或者maru。如果是你开门,每次都免不了被拍头的命运。

    说起来,你下手可真重。

    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你根本不会这样。那时我总是恶趣味地欺负你,现在想来也许那只是优越感过强留下来的后遗症,但不得不说,在向你炫耀时你气愤而又不甘心的小表情的确是可爱极了。你可能并不知道,去面试学生会会长的职位、在篮球社混得风生水起,其实都是为了吸引你的注意,不想输给你啊。

    你是不是该承认了?在我第无数次考得比你高之后,你其实气得快要哭出来了?啊对了,就是那天你开发了拍头技能,然后下手越来越重。

    小孩子的村上信五先生,还真是个笨蛋啊。

    这些事,时至今日回想起来依然会觉得好笑。呐,hina,我可从来没有不喜欢过你哦,可别误会了。分开的三年,我的确是想刻意忘记你的,但还是做不到。

    有点难受。

    想去厨房拿杯酒喝,先就此停笔。

    祝安好。

 

    绝对是想寄到隔壁结果却寄错了吧?涉谷叹了一口气,名字也不留,以为真的没人知道他是谁吗?

    天已经完全亮了,出来晨跑的人也不在少数。丸山一边嘟囔着“要赶不上公交车了”,一边下楼,看到一筹莫展的涉谷,急急忙忙招呼了一声:“早,刚回来啊?”

    “对,刚回来就被气了个半死。”涉谷站在楼道里挡住丸山的去路,“maru我问你,你现在和hina还有联系吗?”

    “hina?”丸山以为涉谷要质问自己收到的那封信的事,连忙遮掩,“没有,一直没联系。你让一下啦,我去上班,要来不及了!”

    “你再说一句试试?”

    “没联系!”

    “好了,你走吧。”

    丸山慌张失措地往外跑,涉谷差点以为这人一大早见了鬼。“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他把信随手夹在自己的乐谱里,盘算着看在朋友的份上要如何才能帮到横山这个感情白痴。

    睡觉,对,先睡觉。

 

    在涉谷连续一个星期的短信炮轰之下,横山总算是妥协了。

    “我特意向老板请了假来找你,你还推三阻四,居然这点面子都不给我?”涉谷帮横山拉开椅子,示意他坐下,“你说说看好了,我们俩作为室友,怎么说也是同居了两三年的,约你喝酒怎么还要我给你发这么多信息请你来?”

    “没没没,这不是忙嘛。”横山赔着笑脸,“来晚了不好意思啊。”

    “好了好了,说吧,最近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啊,这不挺好的嘛。”

    “yoko,你能说句实话吗?”涉谷用力拍了拍桌子以显示事情的重要性,“说呗,你跟hina之后怎么样了。”

    横山刚喝进口中的啤酒差点被他吓得吐出来:“hina?”

    “对,就是hina。”

    “能怎么样啊,都三年不联系了。”横山躲闪着涉谷的眼神,“你不是知道的嘛,你要我怎么和他见面?”

    涉谷听到这话没把酒杯里的酒泼到横山身上可以说是很对得起他了:“yoko你跟我说真的?你俩没一起吃个饭也就算了,见面都不见的吗?”

    “我也没办法啊,这三年大街小巷哪里我都走过了,偶遇这种事又不是我想就能做到的。再说了……见到他的话我能和他说什么呢?”

    “什么都能说啊!问好、道歉,三年前你走的时候有跟他说一句再见吗?你也该补上了吧。”

    “哪有你说的这么容易啊……要能说我早就打电话给他了。”横山烦恼地喝下一口酒,淡而无味,“倒是你呢,今天怎么突然约我出来聊这些事?”

    “前几天和maru喝酒的时候聊起你和hina了,就过来问问。”

    “maru和你说什么了?”横山警觉地问。

    “没说什么,就是在新闻里看到hina新书的广告,聊起你们了嘛。”涉谷连忙供出自己提前编好的谎言,“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没……没什么。”

 

    横山是有些紧张了。

涉谷约他出来,他就觉得不对劲。回绝了几次,奈何短信发得频繁且诚恳,他实在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相约喝酒的地点,更是让他惶恐不已。

    见面的这家居酒屋是三年前还同涉谷住在一起时常来的地方,当然也包括村上和丸山。从踏进店里的那一刻,四人在此相聚的场景都历历在目。

    “当时坐在身边的可不是subaru啊。”他想。

 

    丸山坐在榻榻米上,手一直发抖。打电话给村上的时候,对方轻快的语气让他实在无法与那封信联系起来,幸好村上爽快地答应了,也没多问一句原因,要不然丸山拙劣的撒谎技巧一定无法隐瞒。

    “嗨,maru,好久不见。”村上脸上带着熟悉的微笑,“你突然打电话给我,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呢。”

    “就是突然想找人喝酒了,subaru晚上要去酒吧唱歌,我就只能来找你啦。”

    “最近怎么样,还在公司待着吗?”

    “嗯,我也没别的工作能去做了,暂且是混混日子。”丸山耸了耸肩,“信酱呢?前几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你新书的新闻,现在是不是过得不错?”

    “算是吧。”村上轻描淡写地说,“除了忙点,没什么不好的。”

    一阵沉默。

    丸山这才发现,自己与室友分开三年,共有的话题已经寥寥无几了。但是村上却一点都不尴尬的样子,喝着酒,吃着玉子烧,津津有味。

    “信酱……”

    “嗯?怎么了?”

    “信酱……你和yoko……还有见面吗?”

    村上去夹寿司的筷子在半空中暂停了几秒:“没怎么联系了,你呢?”

    “我也……没有。”丸山一直低着头,害怕看到村上的眼神,“信酱,直到现在还喜欢yoko吗?”

    村上放下了筷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就和subaru聊天的时候说起过你们两个……”

    “喜欢。”

 

横山裕先生:

    见信如晤。

    昨天晚上,久违地和maru见了面。他还是以前的样子,带着笑容,看起来很有活力。也听他讲了不少subaru的事,描述了他在公司的工作和subaru在酒吧的歌声,一瞬间竟不禁感叹,原来就算过了这么长时间,大家都还没有变。

    还是一样的友好,一样的开朗,一样的努力,这样真好。

    maru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我不清楚他是知道了什么才如此渴望了解,但我还是将我的全部真实想法告诉了他,不带一句谎话。他知道这些也许并没有什么用,但我希望除了我之外,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能清楚。如果我们再也碰不到,至少在你遇见maru的时候他还能告诉你。

    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有多害怕你讨厌我。

    我是那种没有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人,做任何事都没有了头绪,但我直到今天也在努力着,电视也好,网络也好,朋友的闲谈也好,我想让你再一次注意到我。

    这些,yoko你一定都知道的。

    阔别已久,愿安好。

 

    信又寄来了。

    丸山把信塞进手提包深处,本是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却忽然回头直往家冲,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敲开涉谷家的门,把这只睡眼惺忪的猫从梦中拉回来:“快点告诉我信酱和yoko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让我去睡觉!困!”

    “我不!”丸山死死地按住涉谷,不让他回到卧室的床上,“你告诉我,我帮你做一个月晚饭怎么样?”

    “啧……”

    “外加打扫卫生!”

    “坐,我跟你讲。”涉谷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算了,不亏,“yoko和hina高中时就认识的,这个你知道的吧?”

    “嗯。”

    “他俩后来在一起你也知道的吧?”

    “我的消息还没这么不灵通。”丸山制止住涉谷的长篇大论,“你直接说他们三年前为什么分手。”

    “因为hina家里不同意。”

    “就因为这个?”

    “什么叫‘就’?这件事给yoko很大打击的好吗?!其实他心理也没这么脆弱,要不是hina家里人直接去找他谈……”

    “欸?直接去找yoko了?”

    “嗯。而且你也知道,hina家里本来就是古板的大家族,听说还是那种有回本家就一定要穿和服的规矩的……”

    “我不知道这些。”

    “不知道就听着!”涉谷毫不留情地冲这个打断自己讲故事的家伙一吼,吓得后者立刻挺直了腰板坐着,不敢多插一句嘴,“hina家里好像是做家族生意的,他毕竟也是长子,长辈都希望他继承家业。hina自己志不在此,加上他傻乎乎地把yoko带回去见家长,尽管他家里人没当着hina的面明讲,暗地里还是有找过yoko,叫他离开hina什么的。然后yoko大概是觉得自己扰乱了hina的生活,就干脆直接离开了。”

    “那信酱呢?”

    “他啊,可能还天真地以为是yoko是因为讨厌他了才会走的吧。别说yoko走之后的那几天你没看到hina一个人那么消沉的样子,你可是他的室友啊!”

    “我好像只是以为他工作上收到了什么打击……还就此安慰了几句来着……”

    “……这倒是很符合你的作风。”涉谷打着哈欠起身,“你赶紧去上你的班,我还要睡我的觉,再见。”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丸山心满意足地冲涉谷挥手告别:“再见,晚安啦……不对,早安!”


【横雏】陪你度过漫长岁月01

我看了眼日历,今天开始,以后每周六晚发一章,故事恰好在高考前结束
总结的一段不长不短的年月,最后还是给自己做纪念
参本文,因为剧情关系有不少maru和subaru出场片段,希望喜欢


01
       街上吹过的风已经有了淡淡的夏天味道,傍晚天空的暖黄色调映照着沿路河流,江水汩汩而过,似在冲去春末的最后一点凉爽。从公司走回家的丸山感觉到背后些许的汗意,忍不住脱了西装外套,还顺便松了松领带,有礼貌地向自家住宅楼下杂货屋的奶奶打招呼:“您好!”
       “哟,回来啦?”奶奶放下手中的报纸,“今天回来得挺晚啊?和你一起住的小伙子呢?”
       “奶奶,都说了他已经搬走啦。”丸山微笑着回答,“那,我先上楼啦!”

       丸山一直怀疑楼下杂货铺的老奶奶有轻微的阿兹海默症,因为她总是记不得丸山三年前的室友已经搬出去住的事实,可是她也只是记不得这一点而已。
       已经工作了五六年的丸山如今也还只是公司里的一位小小职员,本来还有室友一同负担房租,而现在他一个人却也只能咬咬牙坚持着过。
       走进楼道的时候,丸山习惯性地往邮箱里看了一眼。其实丸山既这个邮箱一直是空闲的状态,又不定报纸,朋友也只用网络交流,这个邮箱基本是空闲的状态。要不是因为前室友常和家人用信件联系,丸山甚至根本不会养成看邮箱的习惯。
       可是异于往常的,信箱里出现了一个信封,这让丸山在踏上了几阶楼梯后又折了回来,好不容易从一串“叮铃啉哐啷响”的钥匙中挑出已经有铁锈的信箱钥匙,更是费力打开了信箱,拿出了那封信。
      信封平滑的触感已经好久没有过了,白色的信封,除了邮票和邮编、地址外,甚至都没有写收信人的名字,背后也是一片空白,寄信人的信息等等一概不存在。
       哈???搞笑吗???

       “回来了啊?”丸山正奇怪着,遇上独自住在隔壁的邻居涉谷背着吉他下楼。涉谷是在酒吧驻唱的歌手,每天倒着时差工作,偶尔也会在丸山家蹭蹭饭。涉谷,三年前也曾有过一个室友,和丸山以及他的前室友常在一起聚会,也算是个熟悉的朋友了。涉谷看他一脸疑惑的表情,又补上一句:“怎么了?”
       “嗯……收到了奇怪的信,收信人和寄信人的名字都没写,我在想会是谁寄过来的。”
       “这样啊……可能是给你的也说不定呢?不想让别人知道就没在信封写名字了。”涉谷从丸山手中抽出信封,仔细研究了一下字迹,还对着夕阳照了照以确认里面的内容,“这个字有点眼熟啊……不过里面应该没炸弹什么的,你可以放心大胆拆开了看看。”
       “怎么可能会有炸弹嘛……”丸山无奈地的笑了笑,向离开的涉谷挥手道别,左思右想,还是把信放进了手提包里,“要是寄错的话……会过来拿的吧?”

       时针指向零点,村上敲完稿件的最后一个句话,满意地按下了“保存”,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窗外夜色漆黑,村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不自觉地的揉了揉眼睛。连续几个小时盯着电脑屏幕,着实让他着实感到眼睛的不适。
       “信酱,是已经写完了吗?”编辑安田从对面的办公桌探过头来问。
       “啊,是的,我现在发给你。”村上连忙动起鼠标,打开自己的邮箱,“实在不好意思啊,拖到现在才交,还要你陪到这么晚。”
       “没事啦没事啦,倒是信酱要赶在截稿期前交稿一定很不容易吧。不过这次专栏写完了之后,应该是能好好休息一阵子了。”
       “嗯……嘛,之后还有新书发布会来着,还是要再忙会儿。”
       “可以,已经收到啦!我回家再看好了,先走一步了!”安田整理好桌上的各种文件准备离开,“都这么晚了信酱还不回去吗?”
       “嗯,过几天发布会的流程我还要再看看。”村上冲他点点头,“你先走吧,明天还要去见主编的对吧?”
       “啊……还要早起。”安田厌烦地的皱了皱眉,“那我先走了,你也早点休息。”
       “好。”

       目送安田离开,村上坐在电脑前,使劲睁着眼睛以驱赶睡意。编辑部的灯光有些昏暗,加上屏幕的光线又更叫人昏昏欲睡。文档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到场、新书介绍、记者提问……其实差不多的发布会也已经经历了几次,但是完美主义者村上还是不想出任何差错,也就耐着烦闷将流程看了一遍又一遍。
       作家这工作,村上做了也有五六年。当初出第一本书时读者根本寥寥无几,村上甚至怀疑除了亲朋好友外没有人会买他的书。现在几年过去,也算是有了起色,尽管还称不上热门作家,但至少粉丝人数比从前多了不少,勉强算小有人气。
       近期新书的工作着实让村上心力交瘁。和安田的讨论交流,往往要持续忙到深夜。他面对着眼前电脑里开着的文档,一时像脑袋里的东西都被人搬空了一样,什么也不想做。
       自从脱离学生时代,脱离了学生会的无聊事务,好久没有这种忙绿的感觉了啊。
        撑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村上打开新的文档界面,敲了两下空格键,自己又摇了摇头又将文档关掉,然后从办公桌上不常用的笔筒里拿出一支钢笔,又从手账本中撕下一页纸。
       平时写文章都用电脑,许久不用纸笔书写,村上实实在在感觉到了手的轻微颤抖,在纸上写下的字迹也如同刚刚提笔写字的幼童落下的笔触。
       “好久不见,见信如晤。”

       丸山把从便利店买的饭团摆到盘子里,刚要开冰箱拿啤酒,门铃就毫无预警地响了起来。打开门,果然是涉谷那张人畜无害的小脸儿:“欸?你今天不用去酒吧唱歌吗?来我这里做什么?”
       “什么嘛,你这一副不想见到我的表情。”涉谷脱了鞋,自顾自进门,穿过玄关走去客厅,还顺便往厨房看了一眼,“今天老板出去参加朋友的生日会,酒吧不开门。你晚饭就吃这些啊?我还想来蹭饭的呢,就没有更诱人一点的东西吗?”
       “你又没有提前说你要来吃饭,我这里可就只有饭团了。冰啤酒要吗?”
       “要!”涉谷在餐桌前坐下,像小孩子一样伸出手接过丸山递过来的啤酒,“对了,前两天你收到的信,看了没有?”
       “信?”丸山一愣,去开电视机的手停了下来,“哦,还没呢,一直放包里来着。”
       “快去看看啦,说不定真的是寄给你的呢,要是寄错了应该早就来拿了。”
       “说的也是……”丸山把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拿给涉谷,自己则坐到沙发上,在手提包里翻找着,“是放在这里的没错……啊,找到了!”
       撕开信封,信纸边缘的粗糙看起来像是从本子上随意撕下来的,丸山看着纸上的字,忽然眉头一锁:“欸???”

横山裕先生:
       好久不见,见信如晤。
       我不知道你是否能收到这封信,毕竟我连自己写的地址是否正确都不敢确定。如果它真的能够幸运地的到达你手中,你可以选择就此忽略接下去的内容,因为这些都是我在工作之余的一些碎碎念。不过我想若是你在看信封时就认出了我的字迹,恐怕这封信会被你直接撕掉,连看都不再看一眼吧。
       现在是午夜12时15分,我在编辑部的办公室里,刚刚忙完一天的工作。我从不关心自己书的销量,但听我的编辑说,是上本次书的销量比预计火爆不少,所以这次决定大肆宣传一下,期望能有一个好的结果。这段时间一直很忙,总是要到深夜才能回家,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太过于追求完美,想把一切都做得的很好,才会让自己这么累,但是想要做到极致的心情,你应该会懂的,对吧?
       抱歉,我是不是又用一副抱怨的语气说话了?我是不是因为总是在和你抱怨才导致你讨厌我的?
       算啦,有些事情我不想去想,你也一定觉得旧事重提没有多大意思吧?那么,现在的你怎么样了呢?我现在混得的不算好,也不算太差,但我想你一定比我好很多吧。从高中我们认识开始,你可以说是一直凌驾于我之上,你是被一众女生包围的学生会会长,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干事,就连我选择去足球部,都是因为我觉得要是待在篮球部会被你抢了风头。你看你一直都这么优秀,现在是不是也早已在公司里占下了举足轻重的地位呢?
       啊……抱歉啊,我又自顾自说了这么多你一定不想听的话。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也总是和你抱怨这个那个,说些学生时代的无聊琐事,你是不是早就厌烦了这些,一点都不想听啊?
       刚刚去楼下便利店买了关东煮和啤酒,现在回来继续回来写。
       已经接近凌晨一点了,不知为什么我对这个时刻非常敏感,我想这可能是你以前经常在这个时间回来的缘故。被工作文案困扰到很晚,subaru半夜又不在家,我只能去家楼下的便利店买好你喜欢的布丁或是手卷等你回来。为了不打扰maru睡觉,只能不开灯摸索着出门,撞到门框也是常有的事。明明都是给你准备夜宵,揉着头想向你讨一句安慰,你却总是“アホアホ”地的糊弄过去,所以我对你以拍头回敬也不算过分对吧?
       我好像又陷入回忆之中了,好想改掉这个习惯啊。夜深的时候、独自喝酒的时候、一个人上街游荡的时候,常常会想“要是yoko在就好了啊”。可是对于你的不辞而别,我也不能有过多的怨言,且不论是谁的错,毕竟我无法干涉你的选择我毕竟无法干涉。
       但是yoko,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就算这么多年过去,你恨我也罢,毫无疑问我已经无法将你从我心里割舍出去了。
       抱歉,三杯啤酒下肚,我的思绪可能有些混乱,今晚先写到这里吧。
       山高水远,愿能相见。

       这是……信酱寄来的信?给yoko的?
       丸山拿着信纸,不知所措。
       餐桌前的涉谷已经开始啃第三个饭团,见丸山一脸紧张,放下手中的酒询问道:“怎么了?看你都快吓出汗了,总不会是什么恐吓信吧?”
       “没有没有,是高中同学寄来的,说是要办同学聚会。”丸山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编造了一个几乎瞬间就能被识破的谎言,“欸对了,你和yoko还有联系吗?就是你以前那个室友?”
       “yoko?”涉谷狐疑地盯着丸山,“嗯……说起来是好久没联系他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突然想起他了而已,明明大家以前那么要好,现在却不太见面,想想总有些心酸呢。”
       “骗人吧。”
       “没有没有没有,真的是这样。”丸山使劲点着头试图取得涉谷的信任。涉谷也不想再去揭穿他,耸了耸肩继续啃自己的饭团。反正是人家的秘密,要守着那就守着吧。
       丸山为自己瞒骗过涉谷松了一口气。信酱这封信,应该是要寄给yoko的没错,寄到自己原来的住所怕是记错了地址,看信中的语气,定是不想再让人知道的。
       “欸!这不是hina吗!”涉谷嚼着口中的食物,手指向对面的电视机,“maru快看啊,新闻新闻!新书发布……hina这日子过得不错嘛。”
       丸山手中的信纸似乎都要被手掌渗出的汗浸湿,他扭头看了一眼,短暂的画面随新闻主播的介绍一闪而过,却依稀可以辨认出是自己的前室友没错。
       “我果然……还是找时间去见信酱一面比较好吧?”